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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国人眼中抗战初期的临清

一个美国人眼中抗战初期的临清

                       ——伊万斯·福代斯·卡尔逊抗战期间赴临清考察记

许书生  整理

1938年7月20日,由刘白羽、欧阳山尊、汪洋、金肇野、林彬5人组成的“延安文艺工作组”,陪同美国驻华使馆海军武官伊万斯·福代斯·卡尔逊少校经华北敌后到达临清,受到了驻临八路军首长孔庆德和国民党山东省主席沈鸿烈、秘书长雷法章、四专署专员韩多峰以及临清各界人士在卫河东岸的夹道欢迎。21日,驻临党政军群及各界人士在进德会广场举行盛大集会,欢迎卡尔逊一行,韩多峰、卡尔逊在会上讲了话,晚上举行了文艺晚会,八路军前线剧社、临清抗战移动剧团以及专署保安剧社等文艺团体在募善戏院联合演出了文艺节目。

                                                                                ——摘自《中共临清党史大事记》

伊万斯·福代斯·卡尔逊(1896—1947),1937-1939年任中国军事观察员,他不畏艰险,历陕西、山西、河北、山东、河南五省,跋涉8000余里,深入敌后和正面战场,认真考察了中国军队,特别是八路军的抗战;他以忠实地宣传中国抗战,特别是中共及八路军抗战的真相为头等大事,义无反顾地从事支援中国抗战的活动。他在1940年出版了《中国的双星》,记录了他沿途的经历。我们摘录了其中第九章“在孔夫子故乡的战争”的部分内容,共同回顾他在临清的所见所感。

在临清会见沈鸿烈和韩多峰

我们七月底从南宫出发到山东境内第一个大城市临清。很多地方道路被大水淹没,但是农村一片葱绿,长出新种的庄稼,有豆子、谷子、高粱、黍子、和芝麻地。偶然,我也看到小块的棉田。当时离临清只有五十英里,我们第二天就接近这个城市。

我们在离这个城市足有一英里的时候,看到有一队骑兵朝着我们跑来,这些骑兵接近我们的时候,有一个人驱马走在众人前面,手里摇着帽子向前冲过来,使劲地大声喊道:“欢迎!站住!”忽然我认出他来了,他就是孔庆德营长,走路的姿势象豹子窜一样。

他下了马,我们互相热烈拥抱。他的易于感动的忠厚的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神情,他亲热地握着我的手,我经常看到八路军的朋友之间表现出这种感情。

“孔同志,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回答说:“是在几天前,我带着我们一团人开到这里的。”然后又很谦虚地说:“我所指挥的这个团,是你在高陆见过的。陈锡联团长在张炉战斗中负伤,子弹从他面部穿去过了,他现在是副旅长了。”

我看到他很高兴,因为在我们一起行军的那些日子里,我曾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感,而且还因为,我曾担心我到山东后是否会受到接待。

在进入这个城的入口处,我看到的人群,显然被一条横在公路两边的绳子拦住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咧着嘴笑了。“我从徐向前同志那里听说你已经来了,凑巧山东省政府主席沈鸿烈在这里,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欢迎你来。”

我们朝市区走去,在其他城市,曾有过一些欢迎代表团,但是都无法和这里相比。当我们离市区还有一百码的时候,有一个士兵跑过来,手里拿了厚厚的一叠名片。一定有五十来张,集中有省主席的,各部队指挥官的,市县和省级显要官员们的,这是一个暗示,说明我要参加一些社交活动了。

但在关卡上没有举行什么接待仪式,省政府主席沈鸿烈的秘书长雷法章博士,这个地区的行政专员兼游击司令韩多峰将军,是最先出来迎接我们的。然后是较低的官员,在他们后面,夹杂在军队的行列之间,狂热地向我们涌来成千上万的男人、妇女、儿童,他们都拿着小旗,表示他们代表学生、商人、工人、农民和其他各种民众团体,军队的行列分列马路两旁,一直延伸到城内。有些人唱歌,有些人呼口号,在震中吵吵嚷嚷的气氛中,我们无法知道这些官员的姓名。

警卫人员在欢迎的人海中挤出一条道,把我带到一簇人力车前,自从我在三个半月以前离开西安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人力车。但是我们倒不如步行进城了,因为市内的街上还是挤满了人。因此,我们用了一个小时才到达美国教会办的华美医院。

之所以这样热情地欢迎我们,有两个原因。这是向美国人致敬的一个机会,美国在人民中的威信是很高的,对地方官员来说,也可以趁此机会把人民的热情集中到具体的事情上去,作为鼓励他们加紧努力抵抗侵略的总计划的一部分。

我了解到医院的外管职员都不在了。自从日本侵略以来就不在了,不过,省主席指示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大夫家里,在我们停留期间,他还派来他的私人厨师给我们做饭。

我恢复了旅途的疲劳之后,马上跟雷法章博士去对省主席进行一次礼节性的拜访。我发现他是一个五十七岁谦虚而愉快的人,他的上层社会的仪表和谨慎的态度,表明他是有教养礼貌和文化的。他用缓慢但是可以听得懂的英语,热情地向我们问好。请我坐下来,一个传令兵送来米酒和雪茄烟。

沈鸿烈海军上将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说,有一段不寻常的经历的。他是湖北省人(汉口就在湖北),最初受过旧式教育,后入武昌讲武堂学习,以后又到日本学了七年海军。当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是中国观察组的一个组员,到过意大利、法国、英国和美国。后来他担任东北军海军舰队总司令,历时十年。但是在山东重要港口青岛担任市长时知名国外的,这次冲突开始时,就是他执行了蒋介石的命令,在日本人来占领青岛之前,烧毁了日本人在那里开设的工厂。

当年一月,前任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因为不服从命令,未能保卫住山东而被处决时,沈鸿烈接任了他的职务。

我对他的接待和殷勤款待,表示感谢。然后问他现在临清是不是他的永久性司令部所在地。

“不是”,沈鸿烈一边回答,一边掸了雪茄烟上的烟灰。

“这些天来,我把我的司令部装到裤子口袋里。山东有107个县,分成12个专区,我到处走,从这个专区到那个专区,组织军队,恢复交通,设法使人民增强信心,努力提高他们抗战的效力。”

接着他问起颜露尔上将和美国海军另一些军官。青岛多年来是我们的亚洲海军夏季司令部所在地,他作为市长时认识了这些高级军官。他很风趣地说到一个海军上将,在这内地指挥战役是多么不协调的。当我站起来告辞时,他又陪我到医院大院去,并在哪儿吃了晚饭。

这一行人要穿过日本防线进入自由中国,需要得到黄河以南的军队合作,为了加速这次旅行的最后一段行程的计划,在吃晚饭的时候,我问这位主席,穿过日军防线的可能性如何,他认为可能性很小的。安排一切得费些时日,也许要数周之久,在此期间,如果不是我觉得我现在应当尽快回到汉口去,这样做本来是很令人向往的。因此我提到:如果我从山东回去的道路不通的话,八路军曾表示愿意护送我去。这位主席答应当天晚上给在郑州的程潜将军发一份无线电报。

第二天我的日记写到:“从今天开始早餐有了水果、麦片粥、鸡蛋、烤面包和咖啡,多美啊!”这几个月来,我吃中国饭也满不错,但是毕竟我们是受习惯支配的,在山东出乎意料地迟到传统的美国早餐,这引起了思想的心情。

预定在早晨要开一个群众大会,雷法章博士把我和小伙子们护送到这个城市边沿的广场上。那儿悬挂着旌旗的讲台前面聚集着看来有一万人。和省主席一起在台上的有共产党和国民党以及各民众团体的代表。

大会是按照国民党的方式开始的。首先读读孙中山的遗嘱,接着全体与会者向孙中山遗像行三鞠躬礼。孙中山的遗像挂在讲台的主要地位。这是一个欢迎会,每个代表都致了简单的欢迎词,最后省主席安详地讲了一番实事,人群这么浩大,与会的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听到讲话,不过在前排的人把每个讲话的人讲的要点转告给后面的人。

现在又轮到我讲话了,我象往常一样设法阐述美国的政策。韩多峰将军的讲话,结束了大会的程序,他讲的话,人民听得懂,而且喜欢听。韩多峰将军是另一位冯玉祥派的人——他是一个来自人民的人,是一个口若悬河表情生动的演说家。他走到讲台的边沿上,蹲下来,好像是要向人们倾吐肺腑一样。然后他大声怒吼起来,描述日本人的暴行,要人民发扬爱国主义精神。他用各种手势和姿势来表达意思,他模仿投靠日本人的卖国贼的样子,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用细碎的步子在台子上踱来踱去,人们哄笑起来,最后他象史诗般生动地描绘了中国军队的英勇精神,并号召人民支持他们。在他发出这个戏剧性的号召之后,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大会唱国歌中结束了。

留在临清治病和所见国共两党的分歧点

程潜将军给山东省主席回了电报,提出供我选择两条南行路线。一条路线是向南渡过黄河,然后往西到河南,再到郑州。据说这条路线是非常安全的,但是路程较长,而且经过一些黄河洪水泛滥的地区。另一条路线是从这里南行一百十五英里到濮县,然后沿黄河北岸西行一百五十英里到郑州以北的一个地点,再从那里度过黄河。这条路线经过的地区,中国人民的抗日行动还没有很好地组织起来。因此,必须从日本驻军据点之间穿过去,而日本的驻军据点之间,相隔只有约廿英里,不过这条路短一些,而且走这条路可以有机会了解一下双重地带人民的精神状态,我选择了后一条路。

但是造物主又暂时起了作用,沙眼病厉害,在河北时得的发烧的毛病,现在变得更严重了。虽然这所医院的外国人员都离开,但是以为中国男护士继续维持工作,每天照常看病,并把病房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去请他治疗。

他告诉我说:“我们这还有以为化验师,如果您愿意,他可以给你验血,以判断你发烧的原因”。

我同意了,化验的结果证明:我得的是回归热,这是一种类似斑疹伤寒的疾病,传染的方式也一样,是虱子传染。这种病当时在华北流行,特别是陕西和山西,但是对我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个病的滋味。

“有什么特效药吗?”我问化验师。“打一针六〇六”,他简捷地回答说。“您能打吗?”我问。“当然咯”。他回答说。

他很熟练地完成了这项工作,六个小时后,烧退了,而且以后再没重犯。

后来我了解到这个人是郑州浸礼会医院阿耶尔斯(Ayers)大夫培训出来的。

我同山东省主席和八路军的孔团长双方都经常交谈。我可以看出,这位主席的代表的国民党和八路军有一些摩擦,这是由于对本省内发动抗战采取什么方法问题,双方的看法有根本性的分歧。省主席坚决反对组织人民的方法,尤其是按照政治方针组织人民的方法。

他跟我说:“我不反对人民中间组织文化团体,但是国民党是执政党,因此人民必须依从它的决定”。

他继续谈到军政权力都是授予县长和专员的。他计划在每一个县和专区都建立一支队伍,以便使这些官员能够应付地区局势。

另一方面,八路军认为:只有通过争取人民的合作,才能使人民的抗战能力得到充分发展,而且取得人民合作的办法,就是增加人民的福利,教导他们议会政府的基本理论,并培养他们的自我牺牲精神。

八路军除了在临清的这个团以外,还有两个支队(一个支队是一个有伸缩性的军事单位,它的人数从一千人到一万人不等)在山东北部活动。另一个部队在泰山地区,那里是孔夫子出生的地方,他的尸体现在还埋在那里的泰山之前。

这两种观点看来是无法调和的,但是这里,正象在中国其他地区一样,为了打败共同敌人,必须进行合作,这个必须有助于国民党和共产党的态度缓和下来。大概迟早总会商定一个妥协的方案的。

经过四天,我们全体都得到迫切需要的休息,然后我们沿大运河向南前往聊城。

中国双星封面

卡尔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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